這裡盡是臭酸味,所見之處都是臭的。
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燈光才會這麼昏暗,眼不見為淨。
『咚!』戴著帽子的青年從一個水泥天花板的一個洞口落下,跌在厚實的沙袋上。
拍拍身子起身,踢了身旁的一個黑影一腳。
「怎麼了?嚇傻了?」青年輕問。
「痾……我以為我要死了。」王信平尷尬的爬起,但腳都還在抖著。
「抱歉,玩笑開的有點過,繼續走吧,還有段路呢。」青年大辣辣的走在信平的面前,在這陰暗的路上彷彿就像是自己家一樣自然。
「等等,你是『賴羽澄』吧!?」
腳步沒有那麼戲劇化的停下來,只是他沒有否認,看來是默認了。
「你……這是在幹嘛?」一邊說著信平一邊拿起手機,但發現沒有訊號又默默地收了起來。
「追蹤廖亦辰呀。」羽澄說的輕鬆自然,有如家常便飯。
「蛤?怎麼追?」
「……」拐了一個彎,朝更狹窄的地方前進。
「喂喂喂!」信平失去了耐性「我叫你停下來!」想到自己可是警察,被忽視的這口氣實在是嚥不下。
一個用力過猛,拉動了羽澄的肩膀,使他的連帽被晃了下來。
「痾。」傻眼了一下,王信平手鬆開了。
只見帽子下的羽澄面露憔悴,而最令人訝異的是,那整頭略長的白髮。
「我自己也嚇一跳呢。」羽澄將連帽戴上,繼續往前走「沒想到一夜白髮是真的。」
「怎、怎麼會這樣?」
「怎麼說呢……自從我獲得『追蹤』的能力就白了。」
「追蹤能力?」是指像獵人一樣的尋找足跡之類的嗎?
他停下了腳步。
「還是跟你說明吧,雖然本來是想甩掉你的,但它們似乎覺得你有用處。」
「它們?」王信平看了一下手錶,驚覺時間有點太晚。
「嗯,自從我持續追逐鬼牌人的各種犯案現場,我漸漸的能『看見』一些東西,不是妖魔鬼怪之類的,而是一些……像是白色棉絮的東西。」
「蛤?」
「不管你信不信,總之我就是看的見,棉絮們像有生命,不斷的在地面生長,然後在空氣中飄盪,說起來更像黴菌吧。
「一開始我以為我精神出問題了,但我漸漸發現它們在指引我,我該怎麼追廖奕辰它們會排路徑給我,所以我才找得到這裡。」
「嗯……那這跟我有什麼關係?」
「你沒跟上的話,它們好像會停下路徑,所以我覺得它們認為需要你。」
王信平聳聳肩「那你怎麼還追不到廖奕辰?」
「這路徑有時間延遲,但是愈來愈近了,一開始相差五天,現在只差兩天。」
「……所以這是兩天前廖奕辰走的路?」苦笑。
「是的。」
兩人就這樣站著,黏膩的空氣沾附在臉上。
「聽你在放屁……」王信平掏出手槍指著羽澄「我看你才是兇手吧,這捏造的謊言太假了。」
「……你會這樣想也是正常的。」
「跟我回局裡,否則我開槍了!」
「……你不會開槍的。」羽澄轉頭就走,繼續往前「因為棉絮們並沒有要我跟你走。」
「你……」
原來手槍這麼重,王信平的手用力的抖著。
「怎麼能……藐視公權力……」
『碰!』
「啊。」也許是第一次對著人開槍,手槍掉落在地上,王信平往後踉蹌幾步。
他很確信自己射中了,沒有射偏,但沒想到的是人命的重量如此的令人窒息,看著中彈後立在原地的羽澄的背影,心裡深深感到後悔。
「還是有點痛啊……」
「啊?」
羽澄伸手往背上摸一摸,轉身把子彈還給王信平。
「你、你穿防彈衣!?」
「看起來像嗎?」
王信平瞧了瞧,羽澄的衣服並沒有被射破,那……子彈怎麼停的?
「它們,幫我擋了子彈,反正……你跟不跟著我就隨你了,我要繼續追蹤。」
「等等!」怎麼能放過你「給我跟我回去!」王信平掏出了手銬銬住了羽澄的手。
這下總逃不掉了吧?如果遭到反擊反而能證明羽澄就是兇手。
『喀。』
「咦?」手銬自己解開了。
「對不起,這都是它們自主的,我無法控制。」羽澄繼續往前。
「怎麼會……」
王信平站在原地看著子彈跟手銬,久久無法言語。
羽澄深深吸了一口氣,消失在黑影之中。
- * * * * * * * *
『嘛……還以為可以多個警察夥伴,看來是不行呢。』羽澄從橋下的下水道出水口走出來,默默的走上橋。
『嗯?這裡是?』繼續跟著路徑走了一段,沒想到持續延伸到了捷運下『這可麻煩了。』
雖說不是完全無法追蹤,但路徑會在月台上中斷,必須每一站都下車檢查才能找到廖奕辰的在哪站下車,因為廖奕辰沒走過的地方不會顯示路徑,這是這能力的缺點。
雖然不情願,羽澄還是緩緩走下階梯。
本來以為只要多花一些時間就能解決這個問題,但到了月台後才發現沒那麼簡單。
因為這個月台是兩條路線共用的,並不知道廖奕辰到底搭的是哪條線,等於是要再多花一倍的時間來找,感覺是……故意的?
『他知道我有追蹤的能力嗎?』
站在月台上,羽澄皺起眉頭,一台車就這樣進站了,上車嗎?不上車嗎?是這條線嗎?還是另一條線?
這二分之一的機率決定了與廖奕辰的距離,他的直覺告訴自己選擇錯了就再也追不上鬼牌人,羽澄閉上雙眼專心地思考著,感受著棉絮們在空氣中聚集,在眼前排列著足跡,一步一步地靠近月台邊站在了候車區,接著就消失了……這是上了哪台車呢?
『他知道我有追蹤的能力。』試著以廖奕辰的角度去思考,如果他知道羽澄的能力,他會怎麼做?擾亂追蹤?他已經辦到了,但只會是單純的二分之一機率的謎題嗎?
沿著棉絮們想像,廖奕辰就這樣沿著足跡走下月台,慢條斯理的走向月台邊……然後……
他轉身看著站在這裡苦惱的羽澄冷笑著。
『!』
面對這相隔兩天的對視,羽澄感到了興奮,第一次如此真切的感受到與對方如此的接近,羽澄更確信自己一定能抓到他。
看著廖奕辰那陰冷的笑容,羽澄還以一抹微笑「我會抓到你的。」
「嘿!」一個用力過猛,拉動了羽澄的肩膀,使他的連帽被晃了下來。
「啊,是你啊。」羽澄轉頭看著王信平,默默地又戴起帽子「你怎麼追上來的?」
「這條線……不知道為什麼我看的到。」他氣喘吁吁的指著空氣中的一個位置,再羽澄看來那裏不僅僅是一條線,而是一根用棉絮緊實編織至跟手臂一樣粗的粗繩子。
「嗯……勉強算是個『線』吧……所以……你相信我了?」這大概是棉絮們為了給一般人看見的最大限度密度。
「都親眼看到了,還能不信嗎?」王信平苦笑著,摸著自己的頭。
「也是呢,不過很可惜,這條線似乎只連著我,並沒有連著廖奕辰。」
「可是你不是追蹤的到他嗎?」
「是沒錯……但也僅止於他走過的地方。」羽澄搔搔臉頰。
王信平看了看月台,看了看路線,便馬上得知了羽澄現在的窘境,可以說是腦袋蠻機靈的。
「我幫你調閱監視器的影像吧!是兩天前搭車的吧?看影帶就知道他搭哪條路線的了。」
「啊……謝謝你,但不用了。」羽澄伸手拉住了信平。
「蛤?為什麼?」
「因為……不需要了。」
「你是想放棄嗎?」不知為何信平突然生氣,用力抓起了羽澄的衣領。
「不、不是的。」
「那怎麼會不需要呢?」
「因、因為……」羽澄輕輕的把他的手推開「他沒有上車。」
「蛤!?」
「我認為廖奕辰選在這一站上車並不是巧合,是刻意想要甩掉我……或是挑戰我,看我夠不夠格繼續追捕他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他知道你在追蹤他?」
「嗯,我覺得他注意到了,追捕他的過程我了解到,在心底他其實是對我感到自卑的,所以凡事都想要勝過我,既然知道了我有這個能力,我想他一定會想要考倒我,會出個奸詐的考題,最後我得出的結論就是……」
「待在原地嗎?」
「嗯,面對不斷接近不斷前進的我,停下來就是甩掉我的最佳辦法。」
「……我還是去看一下監視器畫面吧,免得白等。」
「啊,不用了,足跡移動了。」羽澄再次拉住了信平。
推論正確,讓羽澄感到開心,臉上不自覺得笑了起來。
「原來你能擺出這樣的笑容啊。」
「啊?原來我看起來很陰沉嗎?」
「……先出發吧。」
「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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