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我有記憶開始,那位阿姨就常常出現在我夢裡,總是站在角落靜靜的,看不見表情,是因為距離太遠……還是因為沒有臉呢?

  一開始我很害怕,總是在夢裡慌張的逃離她,但她也緊緊的跟在我的後面,怎麼樣都甩不掉,日子久了,稍微長大了一點,卻漸漸沒那麼害怕了,大概是習慣了吧!

  
有幾次想靠近她,但一靠過去,她馬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,不過一但放任不管,馬上又會出現。我把這個狀況告訴我的家人,他們卻都不以為然,認為是我自己想太多,雖然阿嬤認為我『中煞』了,但最後還是不了了之。

  
於是,這問題,我只能自己面對了。


  這晚,我開心的看完《神劍闖江湖(註一)》後,便玩了幾次劍客遊戲,狠狠虐待枕頭便安心的倒頭睡去。

  
跟往常一樣,在模模糊糊的夢中看見那位阿姨,她一樣站在角落,臉朝著這邊,默默的看著我,應該吧……雖然我看不清她的表情。

  
在夢中彌流著,突然,有個黑黑的人靠近那個女士(這樣稱呼她似乎比較禮貌),她從黑黑的人手中接過一張白紙,看一看就走了。

  
這是那位阿姨第一次主動中途離開,滿滿好奇心的我便跟了上去,過程中模模糊糊的,記不太清楚,但印像中好像有撞到什麼像薄膜的東西,然後阿姨似乎做了什麼事……我就醒了。

  
這種阻礙我當然不會放棄,不過之後的夢阿姨都跟平常一樣,靜靜的待在角落。


  這天,洗完澡後我玩著《紅色警戒(註二)》,操縱著一群雙砲坦克去轟炸著建築物,平常這時我都還神采奕奕的,但不知為何這時我卻感到相當的疲倦,於是我就存檔去睡覺。

  
這次終於被我等到了,那黑黑的人又出現了,給她一張白紙後便消失,阿姨就逕自離去,我快步跟上,沒多久,又被那奇怪的薄膜擋住。

  
這次我沒有馬上醒來,我掙扎了很久,阿姨也一直看著我,然後我……不自覺得溜出了這句話……

  
「媽……媽媽……等我!」雖然當下我並不覺得奇怪,但醒來之後我可是感到詭異的不得了,不知道在夢中的我是在想什麼……也許是她給我媽媽的感覺吧!?

  
聽見我這樣子叫她,阿姨似乎有反應,不知道為什麼,我就越過了那個薄膜,馬上追了上去。

  
阿姨再度走著,不管我怎麼跑就是無法完全追上她。

  
畫面跑到了河邊,一個小男孩蹲在河旁玩耍,阿姨走向他,背對著我。

  
伸手……慢慢的……推了那男孩一把。

  
男孩就落入水中,再也沒有浮上來了……

  
當下我馬上就驚醒。


  隔天,我同學就出現在下午的新聞中,在河邊戲水溺斃。


  那小孩一定是阿姨殺死的,雖然我這麼認為,但並沒有確切證據……


  之後我都會跟著阿姨過去,看著她動手殺害每個人,有些是從高樓墜下,有些是被車輾斃……種種死法都有,現在想起來簡直就像《絕命終結站(註三)》一樣。

  
當然,隔天那些人都相繼以同樣的死法死去,然後出現在新聞上。

  
這種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,但說出來又能怎麼樣呢?只會讓他人蒙上恐懼,對自己似乎沒有好處,而且就算他人相信了又能做什麼呢?所以作罷。


  這一晚,我聽著音樂,猶豫著要不要睡覺,因為睡著,很可能……應該說一定會夢到那位阿姨,或許今晚她又要去殺人了,我一定會跟上去,然後目睹一切。

  
我沒辦法阻止我自己,因為那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,夢中的自己是很難控制的,看見阿姨離開,夢中的我很自然的就會跟上腳步。

  
想著想著,最後我還是不小心睡著了。

  
很不幸,跟猜測的一樣,那黑黑的人出現了,阿姨接過白紙後離開,我的步伐馬上跟上,停不下來。

  
畫面來到了雪地之中,但一點都感覺不到冷,天空還下著不太清楚的雪。

  
一個女孩子坐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跟兔子玩耍。

  
阿姨朝她走近,然後不知從哪裡跑出了幾隻狼群,跟在阿姨的後面。

  
我知道她要做什麼了,應該說……早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。

  
阿姨要用狼群咬死那個女孩子!

  
平常,我會在一旁默默的看著一切的發生……然後結束。

  
但也許是我受夠了吧……於是……

  
「快逃!」開口大喊。

  
女孩子驚恐的回頭看著我們,看一看阿姨,看一看我,看一看阿姨身後的狼群。

  
馬上拔腿狂奔!

  
阿姨迅速的衝上去壓制住那個女孩子,兩人互相拉扯,女孩子扯開了阿姨的袖子,露出了一個刺青……是個L形的白色圖案。

  
沒多久那女孩就被狼群咬死了。


  從此,我再也沒辦法跨過那個薄膜。


  那一次之後,有好一陣子我都沒夢見她,那位阿姨似乎不打算再出現在我的夢裡。

  
我並不感到失望、難過等等的負面情緒,反而有點解脫,感到很輕鬆。

  
這段時間好像有兩年多吧!


  但是就在我快遺忘她的時候,阿姨又回來了。


  這晚我一邊吃著冰棒一邊看《絕代雙驕(註四)》,沉浸在主角的機智之下。

  
看了一個段落後我便滿足的上床睡覺。

  
夢裡,我坐在床上,但這不是我的房間,沒有任何裝飾品,外頭一片雪白,相形之下這木造房子相當的溫暖,沒錯,這是個木屋。

  
看了看牆壁上的刻痕寫著……寫著『白色角落』?

  
我沒來得及看清楚,眼角很本能的瞧見有個人影出現在房屋的一角。

  
是那個阿姨。

  
我愣了很久,那位阿姨也站在那很久。

  
突然,我有個想法,不斷敲著我的內心,震耳欲聾的提醒我恐懼。

  
「輪到我了?」話語從我的嘴裡洩漏出去,來不及閉上。

  
只見阿姨緩緩的點頭。

  
本來我應該要放聲大喊『不──!』之類的,然後開始無謂的逃跑,為自己的生存多盡一份力,但我沒有,大概是看多了,反而覺得死亡……是理所當然的吧?

  
還是不太懂夢裡的我。

  
我站在原地,看著阿姨將手緩緩的碰觸木屋的牆壁。

  
「放心……不會很痛的……」這是我第一次聽見她說話,聲音相當的慈祥。

  
木屋瞬間燒了起來。

  
大火蔓延至整個夢境,我的毛細孔個個緊縮,心跳砰砰作響,我想她也聽見了。

  
很熱……但不燙!?

  
我閉上眼睛接受這一切,也許提早得知自己的死訊未嘗是件壞事。

  
但過了許久,火焰並沒有吞盡我的身體,反而……我感到一股溫暖。

  
睜開雙眼,我看見阿姨抱住我,似乎正啜泣著。

  
傻了……我搞不清楚狀況,有點害怕得不敢動彈。

  
「我下不了手……你跟他……太像了……」

  
她似乎把我跟誰搞錯了?

  
「我不會讓你死的。」說著,阿姨用慈祥的笑容看著我,這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樣貌,是個和藹可親的歐巴桑。

  
阿姨掀起袖子,摸著那L形的白色刺青,然後它開始浮動,化成一顆小光球,離開了她的身體!哇嗚!酷!

  
一閃神,阿姨就將那光球按在我的胸口上,瞬間,我的感官變得相當的清楚,不再如以往般做夢的感覺,那模糊的世界不見了,我可以清楚看見火焰灼燒、翻騰,還有開始崩壞的一切。

  
在夢中,我第一次擁有所有身體的主控權,像是重新活過來一般,但是……阿姨不見了……


  從此,我再也沒見過她,從此,我再也無法做夢。


  從此,我繼承了她的能力,化名……夢堂。


註一:一部經典的日本武士漫畫,正確來說應該是個浪人的故事。
註二:一部經典的戰略遊戲。
註三:一部一堆人被死神鎖定,以各種方式死亡的電影。
註四:一部經典的武俠小說。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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