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碰!碰!碰!』倉庫的門迅速被開啟,二爺破門而入。

  
「孟言!孟言!」

  
大家被吵了起來。

  
「怎麼了?師父?」孟言連忙起身。

  
「晚點再跟你細說,總之,快跟我走,這是你跟千惠共長存的最後機會了!」

  
看著二爺的眼神,孟言感到發生了非比尋常的事。

  
「那我要帶我阿嬤走。」

  
「好。」

  
孟言趕緊回頭叫醒阿嬤,正想著這樣對前輩不告而別是不是太沒意思?但轉頭找他時卻不見前輩的身影,雖不知他去哪了,但此時管不了這麼多,真是對不起。

  
一老一少準備好後,二爺連忙帶著他們離開。

  
「快!」

  
迅速奔跑著,但孟言帶著阿嬤,跑不快,於是馬上與二爺產生了距離。

  
穿進了樹林,朝溪邊跑了過去。

  
閃過許多樹木後,終於到了溪邊,沒看見千惠的人影。

  
「我叫她躲起來了,我先過去找她,你們先等等。」二爺俐落過溪「千惠!出來吧!可以走了!」他努力喊著,以免聲音被雨聲蓋過。

  
一株樹木的後面有個人影晃著。

  
「女兒,出來吧!孟言也來了。」二爺不疑有他,朝那走去。

  
那黑影突然衝出樹影下,賊笑的朝他刺了一刀。

  
毫無防備的二爺就這樣中招了……

  
「冠廷!」

  
「師父,沒想到你也有這一天。」阿斗舞著手上的匕首「跟大爺死在同把刀下的感覺如何?」

  
「你!我女兒呢!?你對她怎麼了!?」二爺坐倒在地,痛苦的按著肩膀。

  
「喔!你找她?這賤女人……」一邊說著,阿斗一邊從某處陰影拖出一個東西「剛剛她還很努力掙扎呢!還想躲起來,不過……我想是沒必要了。」

  
千惠被五花大綁的摔在地上,嘴巴、手腳都被綑住。

  
「謝阿斗!」孟言憤怒的大喊。

  
「喔!這不是畜牲簡孟言嗎?我就知道你會來。」阿斗用刀指著他的額尖。

  
「放開她!」

  
「這可不行,這不是你說的算的,她!是我的未婚妻……不是你的。」千惠被阿斗拎了起來,渾身濕透的發抖,冠廷舔了她的臉頰。

  
「你!」

  
「哈哈哈哈!有種就過來一決勝負!要不……我就在這裡洞房吧!哈哈哈哈……」

  
被惡言所向,孟言憤而踏入溪中,憑著滿腔怒火便要過河。

  
「等等!阿孟仔!」阿嬤著急的喊著,畢竟憑著他身上的體力與傷口,是過不了河的。

  
「別擋我!」雖是這樣說,但孟言走不到三分之一就無法再前進,隨時都有可能被洪水沖走。

  
「哈哈哈哈哈……你就在那好好看著吧!看千惠怎麼成為我的人。」阿斗說著,便把頭埋進千惠發抖的白頸中。

  
「你……我可還活著呢!」陳二爺忍痛起身,揍了阿斗一拳。

  
千惠隨即摔落在地,而阿斗只是往後踉蹌了幾步。

  
「師父,雖然我不敢輕忽你的實力,但現在是雨天,你負傷,還有身邊其他人這些累贅,我不相信憑你那年老的身軀能打得過我。」他說的是實話。

  
「我知道……」二爺的眼神堅定,似乎有種視死如歸的神情「但是,我身邊這些人,不是累贅!」二爺給了孟言一個眼神,便衝向阿斗「是值得我奮不顧身的人!」

  
「師父,你真的老了,漏洞百出!」阿斗屈身,右手輕使便將匕首滑入二爺的胸膛。

  
「師父!」孟言呼喊,倒在地上被缚綁的千惠更是不斷掙扎。

  
「女兒……」二爺抓著阿斗的肩膀。

  
「嗯!?」千惠驚慌的看著父親。

  
「過去這十幾年來,我沒能給予妳什麼,但今天,就算賠上性命我也要讓妳幸福!」

  
「!?」

  
二爺迅速纏上阿斗的身軀,匕首陷得更深,受到真空的影響根本抽不開。

  
「什麼!?」

  
「我身邊這些人,不是累贅!是我最重視的寶藏……」語畢,後腳用力一拐,便將千惠往溪裡推去「孟言!救她!」

  
「是、是!」

  
千惠驚慌的看著父親最後一眼,那引以為傲的扇子從袖口裡滑了出來,墜入溪中,原本炯炯有神的雙眸已經漸無生氣,阿斗……只是在原地掙扎。

  
望著父親生命完結的一幕,千惠的眼前瞬間被汙濁的溪水淹沒。

  
孟言也不管那麼多,一躍而入湍急的溪流中,阿嬤在溪邊追著上去。

  
「可、可惡!」阿斗一氣之下,放開了匕首,一拳打上二爺的下巴,老弱的屍體便一拳被擊落,摔入河中……想必是死透了。

  
眼看千惠和孟言便要消失在遠處,阿斗便要追上去,但有個人影從前方走了過來。

  
「誰!?」少爺狐疑的問著。

  
「哈……」對方打了一個大呵欠「不認得我了嗎?」

  
「你是……?」

  
那人影走入雨下,淺笑著「還記得你有一個侍從,在有一次你偷了大爺的東西,還把它弄壞,結果怪罪在他身上……所以成了奴隸,記得嗎?」是前輩。

  
「是你!」

  
「看來你還記得嘛!大家說你記憶力很差是騙人的?」前輩站在阿斗的面前,試著擋住對方的去路。

  
「看來……你不打算讓我過去……」少爺磨著拳頭。

  
「嗯哼!」相當的坦然。

  
「那你只有死路一條了……」

  
「試試看。」


  天氣愈來愈差,天空開始打起雷來,阿嬤在溪邊不斷喊著孟言的名字,希望他們趕快上岸。

  
孟言在遠處的溪中載浮載沉著,不斷追著被溪水淹沒的千惠。

  
惡水不斷沖開兩人的距離,汙濁的溪流不斷遮蔽孟言的視線。

  
向來不會游泳的千惠不斷掙扎,嘴與手腳都被捆綁著,痛苦的在水中求生。

  
「千惠!」少年緊張的呼喊。

  
他不懂,為什麼師父願意這麼信任自己……信任自己有能力從這湍急的溪流中救起手腳嘴巴被綑綁的女兒?

  
『這是對我能力的肯定?』

  
不斷嗆到水,但孟言還是拼命的划著水,因為千惠一定更危急。

  
『那麼師父教了我什麼?』

  
馬步……這詞馬上蹦出腦海。

  
緊急狀況下,孟言不管那麼多,迅速的沉入溪底,踩著河床踏穩馬步,然後一個使勁將身子射出,筆直的朝千惠游去。

  
「千惠!」捉著了!

  
「嗯嗯!」被綑綁的她只能發出這聲音。

  
「等著!我馬上救妳上來!」孟言抱著她,隨手攀住一顆大石頭。

  
但水流太強了,兩人馬上又被沖離岩石。

  
「可惡!」孟言隨即往水底撈了一顆石頭,往千惠手上的繩子割了起來。

  
「嗯嗯嗯嗯!」雖然聽不懂,但孟言大概猜得出千惠是在說別管她趕快逃之類的蠢話。

  
「別說了!今天救不了妳我也不想活了!」孟言咬著牙割著繩子,但在在水流中一不小心便把石子弄丟了。

  
看來還是只有想辦法趕快上岸一途。

  
望著下游處,孟言很快的就看見生機,那是往溪中生長的樹枝,每根都有一隻手臂粗,只要捉住,就有機會上岸。

  
他右手緊抱著千惠,左手準備捉住樹枝。

  
溪水流得很快,原本看似很遠的樹木們一下子就到了他的眼前。

  
『就是現在!』一邊想著,馬上伸手去抓。


  但左手滑開了,孟言瞬間絕望的看著樹枝離去……


  突然,千惠將被綑綁住的雙手繞過孟言的脖子,緊緊的抱著,眼神堅定的看著他。

  
希望再度被燃起,趁著樹枝還沒走遠,孟言伸出空出來的右手,使盡所有力氣往它身上抓!


  抓住了!


  一邊抓著一邊抵抗水的阻力,一吋一吋的終於靠向了岸邊……

  
一上岸,孟言便馬上解開千惠身上的繩子。

  
兩人渾身狼狽的望著對方。

  
但千惠不太對勁……她急促的呼吸著……


  是氣喘!


  袋子!?哪裡有袋子!?孟言緊張得四處張望,但這種環境下想必是沒有……

  
千惠痛苦的喘著氣,雨水不時被吸入口中造成嗆傷,她紅著臉,難受的趴在孟言的身上。

  
少年不忍心看她這麼痛苦,突然……想到了個法子……

  
「千惠……千惠!看著我……」只能試一試了。

  
少女痛苦的抬著頭望著孟言。

  
而孟言望著心上人一眼,便深深的吻上了她的唇。

  
千惠先是驚訝,而後開心的掉起淚來。

  
沒多久,氣喘緩和了下來,千惠的身軀也逐漸放輕鬆,感受著對方的鼻息在臉上況散暈開,沒多久雙唇便緩緩分開了,兩人深情的望著對方。

  
「阿孟仔!阿孟仔!」阿嬤的聲音從遠處傳出,從這麼遠的地方追來,真是辛苦老人家了。

  
孟言緊張的回應,表示自己安好。

  
「孫啊……阿嬤我……快不行了……」一到孫子的身邊,便坐倒在地,全身虛脫。

  
「不行,阿嬤!不行,就快成功了,只要我們……」

  
「我知道我知道……只是……我需要休息一下……你們就先走吧!知道你沒事我就心安了……」阿嬤像在哄小孩一樣的說著。

  
「阿嬤!我們不能丟下你!」孟言扶著她。

  
「阿孟仔,我活這麼久,能有你這樣的孫子……我已經很幸福了……我希望……你也能擁有這樣的幸福……」

  
「阿嬤……」

  
此時,溪水突然又暴漲了起來,一道落雷忽地打在旁邊的樹上,樹木應聲而斷。

  
「小心!」千惠呼喊。

  
情急之下,阿嬤將孟言推開。

  
「阿嬤!」他往後跌,看著樹木壓上扶養自己的阿嬤,然後被溪水吞沒……心中充滿著悲痛。

  
不過這時可不是呆在原地的時候。

  
孟言一邊忍著淚一邊牽著千惠離開。

  
「孟言……」千惠想試著安慰他,但想不出該說些甚麼,因為自己也剛嚐過失去親人的滋味,瞭解那樣的痛苦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決的。

  
兩人就這樣一直跑著,不去思考要跑多久,不去思考阿斗有沒有追上來,不去思考二爺的安危、阿嬤的安危……只管往前跑著。

  
最後,被一道牆擋住了,這是謝家的圍牆……代表說,過了這道牆,就沒事了……?


  但是太高了,
兩人翻不過去,加上在下雨,爬樹變得相當危險。


  「怎麼辦?」千惠緊張的問著。

  
孟言看著牆,心想,做了這麼多努力,這麼多人犧牲,難不成就要停在這裡?翻過去,就是與千惠幸福的日子,就算貧苦……兩人一定可以撐得過來,而如果留下,就前功盡棄,面對未知的未來,但想必不會比前者好。

  
「我們過去吧!」牽著的手握緊。

  
「怎麼過?」千惠緊張的問著。

  
「……唯一的出路……就是這牆下的河口了……」為了讓溪水疏通,這牆中一定有讓水排出的通路,只是現在被淹得看不見罷了。

  
「可我不會游泳……」女孩說出自己的疑慮,這也是孟言擔心的事,而且才剛從水裡逃出,又跳入水裡……這感覺不太好。

  
「我知道……但我想不到其他辦法了……」少年苦惱著閉起雙眼。

  
千惠望著溪流、高牆,看著痛苦的心上人,突然抱住他。

  
「孟言……這樣吧……你自己一個人過去……」

  
「不行!這樣就沒意義了……」

  
「可是……可是……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,你過去,我自個而想辦法與你會合。」千惠緊抱著他,邊哭邊說。

  
「真的要這樣嗎?妳逃得出來嗎?」孟言不放心的問著。

  
「相信我……」濕黏的衣服貼附在身上,但因擁抱而不顯得冰冷,反而有些溫暖「我有辦法。」

  
孟言的雙手環住她的肩膀,不是他不相信千惠,而是因為太愛對方了,費盡千辛萬苦終於能在一起,便不想分開,哪怕對方消失在視線之中時會發生什麼事……

  
孟言是愛她的,千惠一定也是一樣,希望對方不要受傷的心一定也是一樣的。

  
「好吧!千惠,答應我,我們還會見面。」少年堅定的眼神穿過了重重細雨。

  
「嗯!」

  
「那……我該在哪裡等妳?」

  
「順溪而下,你會看見一座華麗漂亮的橋,橋旁會有一棵大榕樹,就在那棵樹下等我吧!」雨水弄得千惠有些睜不開眼。

  
「我等妳……」說完,孟言緊緊的將唇貼上,哪怕這是最後一次見面。

  
兩人輕閉了雙眼,享受著這靜謐又溫暖的時刻,互相緊擁著,直到天空傳來了一陣悶雷,千惠才緩緩的將他推開。

  
「我愛你……」

  
「我也愛妳……」


  語畢,孟言抿著嘴唇,毫無猶豫的朝溪裡躍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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