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後悔嗎?」白髮女孩將泡泡套在頭上,仿如太空頭套般。

  「後悔什麼?」書生看著自己的拳頭。

  
「當時沒有趁機反攻。」她踏著一塊一塊的水灘,玩起跳格子。

  
「……那改變不了什麼。」

  
「為什麼?」

  
「我贏了,又如何?」他看著下著大雨的天空,試著用手接起雨滴「這天氣,跟那天很像。」


  大雨下著,庭院空無一人的濕透。

  
溪水也升高了一些,而茶園狼狽的淋著雨。

  
倉庫內,前輩正為孟言包紮著。

  
「怎麼不動手?虧我這麼努力給你製造機會……」他一邊抱怨一邊綁著繃帶。

  
「我做不到,趁人之危這種事……」孟言忍著痛說著。

  
「唉……還好他談生意失敗了,不然說不定現在就開始辦喜事了。」

  
「阿孟仔,最後你給了那個阿斗台階下,我想……他應該多少會有些改變的。」阿嬤坐在一旁深深嘆了一口氣。

  
「希望如此……」少年聽著外頭的雨聲,心想,要是能因為這件事,改善兩人之間的關係……那似乎也不錯?

  
「真能這樣就好了。」前輩嘆了一口氣。


  「嗚啊!」一名侍從被打倒在地。

  
「可惡,簡孟言這個傢伙……擺明讓我出糗!」阿斗磨拳擦掌,咬牙切齒遷怒在隨從身上。

  
「少爺……嗚!」又挨了一拳。

  
「簡孟言……你以為我會感謝你嗎?臭小子!我一定要讓你好看!」他又補上一腳。

  
「等等、等等!少爺!我有個法子……嗚!」侍從不斷挨揍,如果不想個辦法讓阿斗消氣,或許被活活打死的就是自己而不是孟言了。

  
「什麼啊!?說來聽聽!」阿斗怒目相向。

  
「還記得……我以前也是奴隸?」侍從緊張的說著。

  
「又怎樣!?你要跟我說原諒那孽種之類的!?」拳頭又舉了起來。

  
「不!不!不!等等、等等……我是說……簡孟言那傢伙加入本家當奴隸的那天,我也在場。」終於有時間咳血了。

  
「嗯?然後呢?」這話引起了的興趣。

  
「我記得……他當時救了一個本來被買來當奴隸的人,陳二爺為了安心,跟簡孟言許了一個諾言……就是,如果有人去通報本家有非法眷養奴隸的話,第一個就拿他開刀……」侍從跪了下來,請求停手。

  
湊效了。

  
阿斗停了下來,愣愣的看著侍從,似乎正在用那光滑的腦袋思考什麼。

  
他並不知道自己外出的這段期間,師父……也就是陳二爺,有在幫孟言特訓,更不會知道這樣的諾言早就失去效益了。

  
「你是說……要我去通報?」少爺皺著眉。

  
「我沒這個意思,只是單純描述當時的對話。」侍從緊張的發著抖。

  
「……嗯……哼哼……這樣子呀……」


  天色陰暗,謝大爺待在房裡抽著菸,似乎正在思忖著什麼,一陣一陣的吐著煙圈。

  
『叩!叩!』房門響起。

  
「誰?」

  
「爸,是我。」

  
「冠廷……進來吧。」大爺稍微坐正。

  
拉開了門,阿斗徐步而入。

  
「有什麼事嗎?你怎麼濕成這樣!?」他看著渾身濕透的兒子,不停的滴濕木製地板。

  
「爸,我今天表現的不好。」少爺輕輕撥開濕黏的瀏海。

  
「你贏了不是嗎?雖然生意談失敗了,但嚴格說起來不算今天發生的事吧!呵呵……」這真是個奇怪的安慰詞。

  
「但是……是那個奴隸讓我贏的。」他緩緩在房裡踏步,不找個地方坐下。

  
「……是嗎?」雖是這樣說,但大家心知肚明,至於到底發生什麼事,其實大爺也不太清楚。

  
「他分明是要讓我難堪。」溼答答的腳停了下來。

  
「是嗎?我到覺得他這樣做對你比較好。」大爺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茶。

  
「連爸都站在奴隸那一邊嗎?」在這狀況下,少爺的口氣異常的平靜。

  
「我只是就事論事。」

  
「那爸……你說,你覺得簡孟言這個人怎麼樣?」

  
「……我向來不說謊,我就直說了。」一邊說著,大爺起了身「聽侍女們說,簡孟言這個人飽讀詩書,對陳千惠充滿戀慕之情,學品頗高,做人處事很有學問……」

  
「你也覺得他比較適合千惠嗎?你覺得他比我好嗎!?」

  
「我沒這個意思……」

  
「看來還是要把他除掉才行……」語畢,阿斗便馬上跨步走開。

  
「等等!你要去哪?要做什麼?外頭正下著大雨呢!?」大爺伸手攔他。

  
少爺停在原地。

  
「爸……」

  
「?」

  
「這還是你第一次這麼關心我。」

  
「!」

  
說時遲哪時快,阿斗一個轉身便將藏在手裡的匕首刺進大爺的腹部。

  
「你!」他痛苦的揪著臉。

  
「是你逼我的!從小到大,你從沒看好我!總覺得練武習武之類的很沒用,讀書才是正道!屁!我甚至覺得我才是你買來的童養婿,而千惠才是你的女兒!現在,你擔心我去對簡孟言下手!才攔我的對不對!?」少爺將匕首抽出,濺出不少鮮血。

  
「不……」大爺摀著腹部,血液迅速染紅大衣,滲透到了地上。

  
「我告訴你!我受夠了,我要肅清這個家!還有……你不用擔心簡孟言,我已經下手了!」阿斗走向燭臺。

  
「什、什麼?」不解。

  
「哼哼哼……我已經向衙門通報我們謝家有非法奴隸了,簡孟言就等著受死吧!哈哈哈!」

  
「什麼!?你這……你這笨蛋!來人呀!來人……嗚!」

  
傷口被阿斗一腳踩上,他手裡拿著燭臺「沒用的,這種大雨沒人聽得見你的呼喊,而且,大家都跟陳二爺去擋著官兵了,不過……現在大概差不多已經闖進來了吧!哈哈哈哈……」

  
「你、你這笨蛋……我的江山……我的事業……不……」大爺絕望的看著天花板,全身冒汗。

  
「不用擔心,那些已經與你無關了。」

  
「什、什麼?」

  
「死吧!」燭臺一扔而下,燃上了大爺的衣服。

  
「在、在幹什麼!好燙!燙、燙!」

  
大火瞬間就燒了起來,收藏品易燃,高級地毯易燃,昂貴桌椅易燃,無處不易燃,很快的……大爺的慘叫聲就被淹沒,而阿斗早已離開。


  「就跟你說沒有這回事,一定是有人亂報的。」陳二爺不斷的攔阻官兵們,渾身濕透,而身後還有一堆侍女們跟著求情。

  
「不要來跟我瞎攪和,就是你們家的少爺跟我通報的,絕對錯不了,而且要是沒這回事,就讓我搜搜不就得了?」官兵無奈的淋著雨,閃著阻攔的手臂,他們已經走進長廊了。

  
「等等、等等……聽我說。」二爺驚慌的攔著。

  
「沒什麼好說的,再攔我就要動手了,走!」官兵忍無可忍,直接把二爺推開。

  
「二爺!你看!」一名侍從呼喊。

  
大家便朝他指的方向看去,大家都傻了。

  
火焰高高竄起,在雨天裡映著不吉祥的紅光。

  
「那是大宅呀!大爺在哪裡!?還在裡面嗎?」陳二爺慌了。

  
「不知道呀!」

  
不管了,不管是侍從侍女官兵,全都先衝到火災的現場。

  
「怎麼燒的這麼嚴重!?大雨都澆不熄!?」官兵啞然。

  
「謝大爺!你在裡面嗎!?大爺!」侍女們不斷呼喊,而侍從忙著提水來滅火,官兵也幫起忙來,但都是徒勞無功。

  
「怎麼會這樣……」二爺喃喃自語著,佇在原地,然後……忽然想起什麼,便快步離去。

  
「你要去哪!?」一名官兵問著。

  
「提水!」隨口唬弄。

  
朝宅子的另一處奔去,這裡尚無受到影響,但房裡的侍女們都被外頭的吵雜聲驚醒,千惠也不例外。

  
「千惠!千惠呢!?」二爺急忙忙的走來,平常這裡可不是能隨便過來的。

  
「爸!我在這!發生什麼事了?」千惠穿著睡衣從人群裡走出。

  
「沒時間說這麼多了,快跟我走!」雨水持續從鬍子上滑下。

  
「可是……」

  
「沒有可是!就當我這輩子唯一一次求妳吧!女兒!」

  
「……嗯。」說完,二爺便馬上拉起少女的手,拔腿便跑,留下手足無措的其他人。


  身為一個女人,在雨中奔跑是一件相當困難的事,尤其是一位嬌生慣養的女孩。

  
「爸!要去哪裡!?」千惠的手被拉得疼了,但眼看情況緊急也不好說什麼。

  
「茶園!」

  
「為什麼!?」

  
「再不走就來不及了!這火是阿斗放的,他還向衙門通報我們家有非法奴隸,他瘋了!他還會做什麼事沒人知道!總之快走!」

  
踏在地上的水花飛濺,弄髒了千惠的下襬,但聽著親生父親這麼說,千惠也卯足全力的跑著。

  
衝入了庭院,彎了幾個彎,跑入小小的林子中,突然停了下來。

  
「這……」

  
眼前是暴漲的溪水。

  
「怎麼會這樣……」也是,下著這樣的大雨不暴漲才怪。

  
二爺思忖著,自己要過這溪流不算太難,但要帶著女兒過去,恐怕是難上加難。

  
「千惠,妳聽我說。」他轉身雙手搭在女兒的肩上。

  
「嗯。」雨水打得她睜不開眼。

  
「我過去找孟言他們,妳先在這找個地方躲起來……別走太遠,知道嗎?」

  
千惠連忙點頭,狼狽的看著父親。

  
二爺迅速的找個立足點,跳躍過溪,便衝進樹林之中。

  
看著父親奔入樹林,雨滴滴上了臉頰,連忙想起要找個地方躲起來,正要後退時突然有隻手拍在她的肩上!

  
「想去哪呀?」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Deflit‧白山豬文館 的頭像
Deflit

Deflit‧白山豬文館

Deflit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 6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