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家早安!」佐伊情緒高昂的開了天文部部室的大門。
與菲妮預期的不同,部室內一個人都沒有,凌亂的房間與文書資料充斥著小小的空間,裡頭只有幾張桌子和一台電腦,角落則放著幾台望遠鏡。
「教授他還沒回來……咦?」電腦後面突然出現一個人影,她把頭探了出來,同時也發現了菲妮的存在。
「妳、妳好。」
「她是剛剛在同個課程上認識的新同學,叫做……」佐伊緊張的幫忙做介紹。
「菲……芙爾‧菲。」差點就說出本名了。
「對,她對教授的課程很有興趣,所以就順便帶她來這裡參觀了。」
「嗯……妳好。」電腦後的少女戴著一副圓框眼鏡,靦腆的微笑,她有著鮮豔的紅色短髮,在夕陽的照耀下彷彿在燃燒般,慢條斯理的轉身,從座位滑了出來……她坐著輪椅駛出,雙手賣力的推動著「我是梅爾‧瑪,妳好。」
稍微失了神,因為右手被石膏包著無法握手,菲妮只能趕緊點點頭回禮「妳好,嗯……梅爾?妳是……?」
「嗯,我是梅爾‧斯教授的女兒,平常都待在這裡陪大家消磨時間。」梅爾溫文儒雅的笑著「妳放輕鬆待著不要緊,這不是第一次肯擅自帶人來參觀了。」
這少女坐著輪椅,外觀上來看原本有雙腳的地方空無一物,實際上究竟少了多少無法明確看出來,因為有個毯子蓋住了,而且持續的盯著實在是相當的失禮,菲妮趕緊移開視線。
「吼,真是,妳這麼說不就顯得我們這裡好像沒人要來一樣嗎?」佐伊慌張地走到梅爾身後幫忙把輪椅轉向,把她推回電腦前。
「你幹什麼?我還想跟她多聊幾句呢,這是你第一次帶女同學來的呀。」
「等等有的是時間,我先跟她介紹我們天文部啦!」
「真是──說到這個,給你看看我剛剛模擬的結果。」
「什麼?妳是說妳最近捕捉到的那個新的星星嗎?」
「是呀,但它實在是太暗了,我只觀測到幾次,這是以我的猜測所推測的運動軌跡,如何?」梅爾一臉得意洋洋的把身體往後靠,把電腦螢幕轉向佐伊。
梅爾的頭幾乎要碰上身後的佐伊,為了看清螢幕,佐伊必須彎著身,兩人的臉湊得相當近。
雙方的肢體語言頓時憋扭了起來,耳根漸漸轉紅。
「如、如何?」梅爾眼神閃爍著。
「痾──……這軌跡不是幾乎沒在動嗎?又不是北極星,是算錯了吧。」佐伊似乎也到了極限,閉著雙眼趕緊起身,轉身就拿著不知所以的東西端詳著。
啊……好青澀啊。
「果然嗎。」梅爾苦笑。
「先不說這個,那個──抱歉,讓妳等我這麼久。」佐伊有點尷尬的轉向菲妮「妳要不要……來看看我們上個月拍的星軌照片?」
他慌忙的從一疊凌亂的資料中抽出一張紙,數十張紙從書架上摔落。
「這是……」接過那張黑底、有無數個同心圓弧亮線的照片,菲妮一臉茫然。
「還有這個,用自製的天文望遠鏡拍攝的北極星,但解析度還是太低了,還有這個……」
眨眼之間,菲妮手裡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照片,而地上一片狼藉。
「真是的,每次都要弄成這樣。」梅爾辛苦的在輪椅上彎著腰撿腳邊的文件。
「別別別,我來我來。」佐伊趕緊蹲在地上撿。
「哈哈哈……」菲妮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一旁的兩人有點摸不著頭腦的看著她。
「對不起,我只是覺得……你們感情很好,像情侶在鬥嘴一樣。」
「才、才沒有!」兩人異口同聲,又因為絕佳的默契羞紅了臉,好一段時間不敢看向彼此。
為了緩解尷尬,並讓對話能繼續進行下去,菲妮決定轉移話題。
「話說……這裡究竟在做甚麼呢?」
「嗯?」
「就是,這個部是要做什麼?拍天空的照片嗎?」
「痾嗯……算……是吧?」
「那為什麼不叫做攝影部呢?」菲妮翻著手中的照片「更具體來說,『天文』是甚麼意思?」
「咦!?」x2
「就、就是……我當然知道跟星星有關,但具體來說,到底是甚麼樣的學問呢?數有幾顆星星嗎?」被用一種看笨蛋的眼神看著,她也慌了。
「啊……差點忘了。」佐伊扶額閉眼深思「太久沒有說明這部份了。」
他將手上的文件在桌上隨便找個地方放下。
「吼,就是這樣才會亂。」
沒有理會梅爾的牢騷,佐伊走向角落的一張桌子,從抽屜拿出了一本書。
是國小的自然課本。
「妳知道什麼是星星嗎?」他問。
「嗯,知道,天上的發光體。」
「……它為什麼會發光?」
「因為它在燃燒。」
「太空中沒有空氣為何會燃燒?」
「因為它自帶燃料吧?」
「……這樣問好了,妳知道太陽也是星星嗎?」
「咦?啊……對耶。」一般並不會以這種角度去看待太陽。
「那妳知道其他星星的樣子嗎?除了太陽之外。」
「痾……」
「不只是太陽,甚至是其他行星。」
「……」
「教科書並沒有對吧,頂多都是這樣的一張照片。」佐伊將書本轉過來朝向菲妮,只有小小一張照片,全黑的影像中只有中間一個低解析度又白白的圓。
「是因為太遠了吧。」
「也許是吧,所以我們天文部就是想解決這個問題,想看清其他天體的樣貌。」
「……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,菲妮沉默地看著課本的照片。
『知道了又能如何?其他行星?恆星的樣子?很重要嗎?』
突然有個名詞閃過腦海。
「啊,那……你看過『尼斯』嗎?」菲妮想起了在無名荒漠的那一晚,與白髮青年一同欣賞的陌生天體,巨大又優美的光芒令人難以忘懷。
「那是甚麼?」佐伊跟梅爾的反應一樣,似乎完全沒聽過。
「嗯……」難道那不是天體嗎?
「那是在說傳說中的衛星嗎?」門口傳來了較為成熟的男子嗓音,梅爾‧斯教授提著一袋便當走了進來。
「耶!開飯了,啊,忘了跟你說有客人。」梅爾推著輪椅靠上前。
「那──我的讓給她吧!」佐伊搔著臉,有點不好意思。
「這樣太不好意思了,我就不打擾了。」菲妮連忙拒絕,準備離開。
「妳可是難得來的客人,再多待一下嘛!爸,這位是芙爾‧菲,她對天文很有興趣喔!」梅爾曳著菲妮的衣角不讓她離開。
『嗯?對天文很有興趣?我是這樣說的嗎?』來不及反駁,就被教授興奮的神情給壓抑住了。
「是嗎?我對妳口中的尼斯也很有興趣,妳是從哪知道這個名詞的?」教授很理所當然地把一個便當放在菲妮面前,並把她安頓在椅子上。
「嘿──……就是……好像有看到過一些資料啦。」總不能說是在無名荒漠親眼看見的吧。
「嗯哼,就我所知,尼斯是我們星球的衛星,有時會在白天出現,有時是在夜晚,外觀猶如個巨大白色瓷盤,在夜晚裡反射陽光照亮黑夜,但僅限於古文紀載之中,可能是繞行軌道的關係,目前還未在我們國家觀察到過。」教授歪著頭一邊思索一邊講述,看起來比在課堂上還要開心。
所以說……是在無名荒漠才能看到的天體嗎?
「好想看啊,聽說相當的美麗呢。」一邊說著,教授一邊旋轉著椅子。
「如果跟你說的一樣,那應該是相當顯眼的天體吧?怎麼會沒有人目擊過呢?」梅爾早已在一邊吃起便當。
「所以說是因為繞行軌道啊,不然就……」佐伊欲言又止。
「嘛!不需要太鑽牛角尖,畢竟這是古文紀載的東西,說不定根本不存在呢。」教授拍個手,結束了這個話題。
不存在……嗎?菲妮不發一語。
「那麼,這位小姐,請問我們有甚麼地方可以幫到妳嗎?」話鋒一轉,教授把視線拉向菲妮。
「……啊。」差點就忘了本來的目的「請、請讓我加入你們!」
「咦!?」佐伊跟梅爾驚呼,似乎是始料未及。
「那、那個……雖然很突然,但我對天文很感興趣,可、可以讓我入部嗎?」菲妮戰戰兢兢的說著。
「妳確定嗎?我們沒有甚麼有趣活動喔。」
「要確定耶!這裡的零食、茶水都是自費的喔!」
「這裡聽說有老鼠跟蟑螂耶。」
「而且離校門口跟廁所都很遠。」
佐伊跟梅爾放下手中的筷勺,一一數出這裡的缺點。
「等等,為何你們要這麼用力的勸阻我啊。」面對這矛盾的情況,實在是不知該如何反應。
「難道……你們不歡迎她嗎?」教授面色尷尬的看著兩個部員。
「啊不,我很歡迎!」
「我也是!」
「那就歡迎妳加入我們,芙……甚麼?」教授帥氣地拿出入部申請書。
「芙爾‧菲,請多多指教。」俐落的用左手簽名。